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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阳门下,烟火人间

日期: 2026-11-17

从正阳门箭楼上,俯瞰前门大街,这条全长845米、宽约20米的长街,是北京中轴线上最具历史底蕴的商业街之一。老北京人常说“前门楼子九丈九,四门三桥五牌楼”,这朗朗上口的民谣,不仅昭示着正阳门的高大与深邃,更像是一把钥匙,开启了这条天街数百年的记忆。

 

 

城脉:从丽正门到正阳门的岁月更迭

 

顺着箭楼的台阶缓缓走下,每一步,都像是踏在时光的刻度上。这条街的根基,深扎在元大都的泥土里。元代学者熊梦祥在《析津志》中写道:“正南曰丽正,左曰文明,右曰顺承。”

 

元世祖至元四年(1267年),刘秉忠确立了今天北京中轴线的雏形。从元代到明代,北京南城垣主要经历了两次位置调整:一次是明初北城墙南缩,一次是永乐十七年南城墙南拓。

 

明洪武元年(1368年),徐达攻占元大都后,因城池过大、防守困难,将北城墙南移约2.8公里,形成明初北平城。明永乐十七年(1419年)“十一月甲子,拓北京南城,计二千七百余丈。”这一拓,把北京南城墙由长安街南侧一线向南推展约800米,到今正阳门、前三门一线,丽正门随之迁至今正阳门位置。

 

真正让这条街拥有今日格局的,是明英宗正统年间的大修。正统元年至四年,京师城墙和城门迎来了大规模的修缮。正阳门修筑了瓮城箭楼、东西闸楼,疏浚了城壕,修建了正阳桥,并在桥前建造了石桥牌楼。“四门、三桥、五牌楼”的宏伟格局终于成型,丽正门也正式改称为正阳门。正阳门之上,城楼巍峨,正阳门之下,是人间万象。

 

 

商脉:从前朝后市到百货云集

 

前门大街自古就是北京著名的商业街,汇聚了众多中华老字号。

 

据前门商街的档案,1956年公私合营时,不少商家汇聚于此。东侧从北往南,大北照相馆、庆林春茶叶店、通三益果品海味店、力力餐厅、天成斋饽饽铺、便宜坊烤鸭店……如今的前门大街,有30余家老字号在经营。

 

继续向南漫步,眼前的店铺鳞次栉比,招牌林立。

 

这条街的繁华,并非自古皆然,而是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城市变革。在元代,北京城遵循“前朝后市”的定制,商业中心在皇城之后。但到了明代,这一格局被彻底打破,商业中心开始南移。

 

前门的胡同里有许多古老的旅社,至今仍然留下印记。年轻的举子们,怀揣着功名梦想,常到前门大街购买生活用品,或饮酒作乐。他们的到来,为这条街注入了青春与活力,也促使前门大街成为一条繁华的商业街道。

 

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,我走进了前门大街的源升号博物馆。据《神农本草经》关于酒起源的记载,酒起源于远古神农时代。而二锅头的故乡,就在北京。清康熙十九年(1680年),赵氏三兄弟在前门外开设了源升号。他们改进酿酒工艺,采用“掐头去尾留中段”的方法,第二锅酒度数适中、醇厚绵香,这便是二锅头的由来。这口酒香,飘出了胡同,飘向了全国,也成了前门商脉中浓烈的一笔。

 

仔细观察,这些老店铺二层以上的楼房全部设计为“暗楼”。这是因为前门大街是皇帝常走的干道,为了防止刺客行刺,商人们不得不将上层封闭。这“暗楼”的设计,既是商业的智慧,也是皇权阴影下的无奈。

 

如今,六必居的酱菜、张一元的茶叶、瑞蚨祥的绸缎、内联升的布鞋、月盛斋的酱肉,依然坚守在这条街上。虽然电子商务带来了客户的分流,但这些老字号,依然受到中老年人和部分年轻人的青睐。它们不仅是商铺,更是这条街的灵魂,是商脉在当代的延续。

 

食脉:一焖一挂,炉火相传

 

走到前门大街的路东,全聚德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;而拐进鲜鱼口东口的路北,便宜坊的焖炉烤鸭香正浓。北京烤鸭,是这条街上最诱人的名片。“不到长城非好汉,不吃烤鸭真遗憾”,这句顺口溜,道出了中外游客对它的痴迷。

 

清咸丰五年(1855年),一位王姓老板在鲜鱼口开办了便宜坊盒子铺。那时,它还不叫烤鸭店,而是用红漆盒或黑漆木质圆盒,分成十到十二个小格子,装着酱肉、香肠、桶子鸡、丸子、炉肉等熟食,派学徒送给顾客。便宜坊的焖炉烤鸭,由南方传入,用的是暗火,先将炉温升至一定温度,再将鸭子放入烤制。焖炉烤鸭外皮黄酥、肉质鲜嫩,出肉多,口感好。

 

 

清代同治三年(1864年),杨寿山在前门肉市,盘下一家“德聚全”的店,取名“全聚德”,取“以全聚德,财源茂盛”之意。全聚德用的是挂炉,以枣木等果木烤制,与便宜坊的秫秸焖炉截然不同。全聚德名冠京师后,还独创了“油爆鸭心”“烩鸭肝”“芫爆鸭肠”等炒菜,以及“拌鸭掌”“卤什件”等凉菜,如今更是增创了全鸭席。

 

一焖一挂,两种炉火,两种身世,却同样烤出了京城的美味。这不仅是烹饪技艺的传承,更是前门食脉的生生不息。

 

暮色渐合,前门观光的铛铛有轨电车,从身边驶过。电车在宽阔的路上走着,似乎一点也不忙。我仿佛回到了百年前的北平,体验着朱自清笔下大气悠然、从容不迫的北平味道。正如朱自清所写:“晚九点以后,确是走得快起来了;但车上已只剩疏朗朗的几个人,像是乘汽车兜风一般。”这从容,是前门大街的底色。它见证了帝王的威仪,也包容了百姓的悲欢;它经历了战火的洗礼,也守住了炉火的温热。

 

回头望去,这条845米的长街,仿佛一条时光的纽带。城脉,从丽正门到正阳门,筑起了北京的脊梁;商脉,从前朝后市到百货云集,跳动着北京的脉搏;食脉,一焖一挂,炉火相传,温暖了北京的胃。

 

前门大街,就像是一条流淌着城脉、商脉、食脉,最终汇入滚滚烟火人间的历史长河。

 

来源:北京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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